8
侯府新房,红烛高照。
我坐在床沿,盖头覆着,什么也看不见。
只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,在我面前停住。
然后是称杆挑起盖头的声音,一线光透进来,渐渐扩大。
盖头落下的那一刻,我看见裴衍的脸。
他离得很近,眼眶微红,握着称杆的手在发抖。
烛光映在他眼里,那里面没有新郎的意气风发,只有小心翼翼的、不敢置信的珍重。
他看了我很久,像是在确认我是真实的。
然后他放下称杆,退后一步,撩袍跪下。
“臣裴衍,今日迎娶殿下,此生必不负殿下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“往后侯府上下,殿下说了算。”
“殿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,想笑便笑,想恼便恼。”
“绝不会有人再让殿下受半分委屈。”
他说完,重重叩首。
我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,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。
三年了。
三年来我在将军府小心翼翼,不敢笑太大声,不敢发太大的脾气,不敢惹他嫌烦。
如今有一个人跪在我面前,告诉我往后不必再忍了。
“世子请起。”
裴衍抬起头,眼眶红得更厉害了。
我望着他,轻声道。
“往后劳烦世子了。”
他站起来,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少年才有的欢喜,明晃晃的,像三月的日头。
“不劳烦。”
“一点都不劳烦。”
将军府。
次日清晨,顾瑶看着大夫给沈时愿换药。
沈时愿趴在里间的榻上,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她抽出来一看,是退婚书。
纸边起了毛,折痕处几乎要断开,像是被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。
顾瑶的脸色铁青。
“你一夜没睡,就是在看这个?”
沈时愿闭着眼,没有回答。
“她都嫁了别人了,你还盯着她的退婚书看。”
“你是不是后悔了?”
沈时愿依旧沉默。
顾瑶的手在发抖,声音尖锐起来。
“你说话!”
“沈时愿!”
他终于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里没有愧疚,也没有心疼。
只有一种顾瑶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“你出去。”
顾瑶退了一步,退婚书从指间滑落在地。
她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很冷。
往日甜蜜的画面一瞬间远去,只留下刺骨的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