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时愿说不清自己为何会走到侯府附近。
或许是那日巡视防务路过,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他牵马站在巷口,隔着一道矮墙,看见了侯府后花园。
花园里,公主和裴衍在放风筝。
那风筝扎得拙劣,竹骨歪歪扭扭,糊的纸也不平整。
裴衍举着风筝跑,跑了两步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,摔在草地上。
公主笑得前仰后合。
沈时愿站在墙外,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在笑。
是毫无顾忌的、灿烂的、眼睛弯成月牙的大笑。
三年,他从未见她这样笑过。
风筝歪歪斜斜地飞起来,被风一扯,断了线,飘飘荡荡落在巷口。
落在沈时愿脚边。
他弯腰捡起那风筝,翻过来一看,骨架上刻着一行小字。
“为殿下扎,裴衍。”
笔迹拙劣,刻得却认真。
裴衍的侍从追出来,看见他手里的风筝,拱了拱手。
“将军,这是世子给殿下做的,劳烦还来。”
沈时愿的手指收紧,把风筝递了回去。
他转身牵马离开,走出很远才停下来。
站在街角,回头望了一眼。
花园里裴衍已经重新系好了线,公主站在他身侧,两人并肩仰头看天。
沈时愿站了很久,直到马蹄声远了,他才翻身上马回府。
当夜,将军府书房。
沈时愿喝了一坛酒,空坛子滚落在脚边。
他趴在桌上,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开口。
“我早该对她笑一笑的。”
声音含混,带着酒意。
“她给我绣帕子,我没看。”
“她学我喝的茶,我说不用迎合。”
“她送退婚书来,我说她闹脾气。”
“她……”
他闭上眼,额头抵着桌面。
“我早该对她笑一笑的。”
门口传来一声轻响。
顾瑶端着醒酒汤站在门外,汤洒了一半在手背上。
她听见了每一句话。
脸色煞白,像被人抽去了所有血色。
三日后,宫人替沈时愿递了一封信进公主府。
“近来常忆旧事,方知负殿下良多。时愿知错,不求原谅,但求一面,当面致歉。”
信送到时,我正在侯府院子里喂鱼。
嬷嬷将信递上来,我看完。
让宫人把信退回去,顺便带去一句话。
“再无旧事可忆。”
裴衍从廊下走来,看见那封信,目光停了一瞬。
“将军来信?”
“退回去了。”
他没再多问,坐到我身旁,拿起石桌上的鱼食递给我。
“殿下,鱼食撒多了。”
我接过来,朝水里又撒了一把。
池中锦鲤翻涌,水花溅在裴衍袖子上。
他笑着抖了抖袖子,没有躲。